记念我姆妈诞辰100周年
九月的秋高气爽,终究被初冬的寒意取代。想来人间的聚散离合也应该如此,该来的总会来,该走的纵有万般不舍也留不住分毫。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孝而父不待。百年诞辰寄哀思,寸草之心思母恩。今天,对敬爱的慈母大人倍感思念。
姆妈、姆妈、姆妈,您在天堂过得还好吗?在人间奔走了近九十个春秋,尝尽了人世间所有的劳苦。在天堂一定是安稳祥和,再也无风霜与痛苦。
母亲离开我们已有十一年了,可她的音容笑貌,却从未在我脑海中模糊过,是那般清晰,仿佛从未走远。五十余载的母子情深,伴随着我朝朝暮暮,也如有母亲的庇佑般,护着我安稳走完余下的人生之路。
姆妈,出生在都昌县狮山乡竹峦行政村汪锡自然村,一个徒有虚名的"富农"家庭。外公家有山峦五十余亩,薄田薄地二十多亩。可就是这些零散的"乌鱼头野鸡脚"的产业,把外公一家人坑惨了,土改时被划为"富农"也彻底改写了母亲的花季年华。母亲从小就跟着特别勤劳的外婆操持家务,带着年幼的弟弟妹妹,十一二岁时就是外公外婆的好帮手。开春时,白天摘茶,夜里在昏暗的油灯下跟着外婆制茶,天还没亮踏着寒露挑起晒干的茶叶到集市去卖。那时的都昌有五大集市一一徐埠、三汊港、土圹、南丰、周溪,每一处都印着母亲瘦弱却坚毅的足迹。
到了冬天,母亲和外婆一起上山砍柴,五十余亩的山峦被母女俩砍个遍,砍完后,一捆捆地堆成小山一样的柴堆。等外公一车一车推到缺柴的九、十都去卖,正是在这样的磨砺中,才塑造了母亲一生勤劳坚韧的品格,后来嫁到父亲家,等待母亲的却是更沉重的担子。
姆妈,上世纪四十年代未和父亲成家,先是二哥二姐出生,在后来的20年里我们兄弟姐妹八人相继来到这个大家庭。那个年代正是缺吃少穿。母亲是白天去生产队挣工分,披星戴月种好自留地,春天多种红薯,秋天栽遍青菜,只为一家人能填饱肚子。那时候,我们家早餐是一大铁锅青菜煮粥,一碗粥里面难寻到几粒米,中午是薯丝拌着少量的米饭蒸,即便是能吃饱,肚子里也难免有咕咕的叫声。
母亲几乎每天都要忙到深夜十一二点,才能歇息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从无停歇。更让人心疼的是,母亲的左脚小腿有静脉血管曲张,稍不留意碰到了就疼得钻心,有两三次血管不慎碰破,鲜血喷出一尺多远。母亲却只是抓些蜘蛛网堵住伤口,再用破旧布片包扎好,转身又继续为家操劳着。生产队里每人每年分得一两斤菜籽油,母亲也舍不得吃,让父亲拿上船运到南昌去卖,换些零钱补贴家用。父亲为了挣高工分,又有粮食补贴,常年在船上驾船。冬天生产队打湖草做肥料,要有人留在鄱阳湖草洲上看守着过年,父亲总是第一个报名留下,家里的重担全压在母亲肩上。
姆妈宁愿自己少吃少穿,也不让我们挨饿受冻,自已的衣裳补了又补,打满了补丁也舍不得扔掉。斗大的字也不识几个,却坚持让我们兄弟至少读了五年书。后来又为一个个操持婚事,盖房置业,将我们拉扯成人,安顿妥当。母亲不仅勤劳坚韧,更通情达理,乐于助人,常常教育我们:"人丁兴旺是上天赐的福,莫与别人争强好胜,害人的心思不可有,防人的心思不可无;吃亏是福″这些话如今我们都牢牢记在心里。母亲没读过书,说出来的话却总是透着几分通透的智慧。侄子(林林)的外公生前和我聊起,当年母亲初次到刘家订亲时说过一句话:"我是四两芽茶定国亲"这话既谦逊又得体,让林林外公深深动容。母亲叫我们莫要懒惰时说:"坐吃三冬海也干,老鼠也要存隔夜粮"话虽朴实,却道尽了生活的真理。
姆妈,不仅为我们操碎了心,也装着娘家的大事,母舅家当时受政策影响,"富农"家的儿子娶媳妇是非常困难,再加上老表性格内向又是一个单亲家庭,要娶上媳妇更是难上加难。母亲为了母舅一家香火延续,思前想后,终究狠下心肠,将未满七岁的三姐送到父舅家做童养媳。彼时我们家虽穷,可兄弟姐妹挤一起嬉戏,打闹,总有欢声笑语,三姐突然离开熟悉的大家庭,住进阴暗潮湿破旧的小屋,幼小的年纪既要洗衣做饭,又要面对陌生的环境,三姐那段日子一定是度日如年。我知道母亲做出这个决定,心里比谁都疼,比谁都五味杂陈,苍天保佑,母亲的苦心终究没有白费,如今的三姐已经儿孙满堂,子孝媳贤,个个励志奋发。家里盖起了两幢洋楼房,侄孙、侄孙女们人人争气,不仅考上了大学,还有硕士生,真是人才辈出。
姆妈,每当我静下心来时,眯上眼睛,您慈祥的面容就会清晰地浮现在我的面前,那温和的声音就在耳畔回响。值此您诞辰一百周年前夕,我在九江提笔写下这些文字,既是告慰您与父亲的在天之灵,也是想倾诉我深藏心底的思念。我深知纵有千言语,也道不尽,您与父亲奋斗一生的点点滴滴和养育之恩,诉不完我对您的牵挂。只愿您与父亲在天堂相依相偎,再无劳作之苦,再无病疼之忧。姆妈,您安息吧!若有来生,我还想做您唯一的儿子……
乙巳年九月二十九日于江西九江
夏孔超 男、 江西省都昌县万户镇人, 原江西省都昌县万户水泵厂职工,企业改制后,受聘于江西九都泵业公司铸造公司任工会主席兼铸造车间负责人。都昌夏氏文史委员会常务理事。